摘要：自2000年以来，我国开始在高考英语试题中逐渐推广听力测试，2003年高考英语听力测试在全国普及，促进了基础教育阶段学生的听力水平，但2005年起出现了部分省区取消或淡化高考英语听力的现象，本文探讨了此举的原因、危害，建议尽早恢复高考英语听力测试，发挥高考对基础英语教育的正面反拨作用，为培养学生的英语交际能力打下基础。

一、引言

自1977年恢复高考起，到2007年，统一高考已走过了30年的历程。在这30年中，在国家教育部（曾名国家教委）考试中心的直接领导下，为了贯彻高考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提高高考的科学性，高考改革从未停止过，高考英语科经历了命题摸索阶段、迈向标准化阶段、能力立意阶段、稳定发展阶段。

在广东等地听力试点的基础上，2000年1月，教育部以教考试厅[2000]1号文件形式发布了《关于在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外语科中逐步增加听力考查的通知》，决定从2000年起在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英日俄语等外语科中，逐步增加听力考查内容并制定了推进计划。2000年，教育部考试中心将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提供4种高考英语试卷：（1）含听力其权重占全卷20%、（2）含听力但权重占全卷13%、（3）不含听力部分的试卷（但待高考英语考试正式结束后，进行听力考查但成绩不计入总分，仅供高校录取时参考）、（4）不含听力的试卷。各地可根据自己的情况进行选择；2001年，教育部考试中心提供2种试卷，即试卷（1）和试卷（2）供选用，某些条件不成熟的省可选择试卷（1），并自行去掉听力部分，对其余试题的分数进行加权处理；2002年，教育部考试中心将只提供试卷（1），某些条件不成熟的省仍可自行去掉听力部分，对其余试题的分数进行加权处理；2003年后仍不准备在高考英语中增加听力的，需在每年1月底前向教育部考试中心并全国高考改革领导小组提交专门报告，详细阐明理由。该文件还规定“2006年以后任何省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在高考英语中增加听力考查”。高考引入听力测试是最大的进步，终于在高考中体现了1978年以来的历次教学大纲（或修订版）均要求的听能目标。因引入了听力，高考去掉了延用多年的单词辨音这种20世纪中叶结构主义语言观时流行的分项式间接测试题。

然而，2005年4月，教育部发布教考试厅［2005］3号文件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印发《2005年普通高考英语、日语、俄语听力考试有关考务要求》的通知，“从2005年开始，普通高校招生对考生外语听力测试不再做全国统一要求。各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可根据本地教育实际自行决定外语听力测试的考试形式、时间和记分办法，并将成绩在录取时提供给有关高等学校”。于是，2005年共有6省取消了听力测试，含选用国家考试中心不含听力卷的河北、吉林、甘肃、陕西、贵州5省以及该年首次自主命题的经济和教育强省浙江省；辽宁、山西、内蒙古、河南、海南等进行听力测试但仅计为录取参考分。2006年，这些取消听力测试的省仍未考，有的仅把会考听力成绩计为录取参考分。2006年10月，浙江省教育考试院发布浙教试院（2006）71号文件《浙江省教育考试院关于普通高校招生英语听力测试问题的通知》，2007年高考仍无听力测试，而把高中会考听力测试成绩或高中期间参加全国英语等级考试（PETS）二级及以上所取得听力测试成绩计入录取参考分。迄今为止，其他取消听力或仅计为参考分的地方尚未出台关于2007年恢复高考英语听力测试的通知。

与我国的退步相反，日本2002年7月12日发布的《培养具备英语能力的日本国民战略计划》计划于2006财年在日本大学英语入学考试中增加听力测试。听力测试有利于改善我国学生“聋哑英语”现状，2005年起却在全国大范围取消，这应了我国语言测试专家李筱菊的话，“在我们这样的国家里，考试工作要前进一步，每走一步都非常难，但是要倒退却很容易”。^[1] 那么，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大退步呢？

二、取消听力测试的原因

一考定终身（one-shot affair）的现行高考在我国是高厉害关系考试（high-stakes testing）,是我国规模最大、社会关注度最高的国家考试，被赋予了“维护社会公平、保障社会稳定、促进社会流动等社会功能”，涉及高考的任何问题都会引起社会过度关注。听力测试易受环境干扰等特征导致测试的顺利实施得不到绝对保障，一是正常听力播音受到雷电、电磁波等、录音介质故障和供电中断等影响，二是考场环境受外界干扰。自从听力测试实施以来，大小事故几乎不断，特别是在2004年，听力播放问题尤其突出，“全国十几个省（市）都出现了个别考点的考生和家长反映播放效果问题，有的引发争议，甚至形成了局部社会热点问题，给各级考试机构，尤其是各考点带来巨大压力”。^[2]

据新华网消息，2004年６月７日下午的全国高考英语听力考试中，北京、上海、沈阳、贵阳等地的个别考场上，分别出现了短暂的考题广播中断事故，事件发生后，各地反响强烈，气愤不已的考生及家长们甚至联名到各级教育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加分或重考英语听力，^[3] 又据新华网北京2004年６月18日电，６月７日下午，北京第22中学高考考点的700余名考生在进行到英语听力考试第一部分第一节4、5 小题之间时，广播突然发生几秒钟的停顿，后经专家鉴定，认为是周边瞬间电磁波干扰所致，18日下午，补救措施是43名考生参加了本届高考英语听力Ｂ卷共５道题的测试。^[4] 据人民网长春2004年6月13日电，6月7日下午，在实施英语听力考试过程中，吉林省实验中学考点个别考场考生反映磁带播放效果不理想，吉林省委、省政府领导高度重视，省教育厅启动应急预案，省招生办组织专家鉴定后认定吉林省实验中学考点磁带播放效果不理想的情况确实存在，吉林省招生办到教育部考试中心请示、汇报，并申请启用副题。得到批准后，吉林省招生办及时印发了《关于2004年普通高考吉林省实验中学考点部分考生英语听力重新考试的通知》，决定吉林省实验中学考点的部分考生可自愿申请，重新参加英语听力部分考试，654名考生于6月13日下午重新进行了高考英语听力部分的考试。^[5]

由此可见，2004年频发的听力测试实施问题直接导致了教育部不得已出台高考外语听力测试从2005年起不再做全国统一要求的文件。于是，许多省区利用这一文件，取消或弱化了听力测试，其出发点是为了规避公共决策风险，趋利避害，以维护社会稳定。亓鲁霞、刘庆斯在2006年澳大利亚举行的世界语言测试研讨会上的发言主题是他们进行的高考听力改革研究项目，认为测试实施中的后勤保障对于测试改革的成败至关重要，这是因为测试改革植根于使用测试的社会政治环境中，故后勤保障问题可能威胁社会稳定，最终导致改革流产，他们的研究对大规模语言测试改革者的启示是必须充分考虑施测中的后勤保障。^[6]

取消听力卸掉了考务工作者和曾受高考听力事故烦扰的教育行政等部门的考务负担，卸掉了他们承受每年高考都需要承受的巨大压力，也杜绝了因为高考听力测试而起的群体性突发事件。但是，因废听力测试而得到的考务压力减少和社会稳定结果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导致一些危害。

三、取消高考英语听力测试的危害

1．反对的声音。部分省区取消高考英语听力测试已受到专家、教研人员、学生等各界的质疑和反对，如高中英语课程标准研制组核心成员张连仲认为“这是不科学，不严肃的，对这样一个对外语教育有很大影响的问题的决策，应该更多听取业内人士的意见，包括一线教师的理性思考，充分权衡利弊，避免或减少盲目决策对外语教育可能产生的影响或冲击”。 ^[7] 中国教育学会外语教学专业委员会理事长龚亚夫说“我国中学英语教学目标明确规定：学生要有‘应用语言的能力’。如何应用？无非是听说读写。如果听都听不懂，‘应用’二字如何体现？高考取消听力，实际上与这条规定是相冲突的”（同上）。自2005年部分地方取消高考听力测试以来，报刊刊载了多篇文章提出对取消高考听力测试的质疑。^{[2] [8] [9][10][11]} 据王海波，李力在2005年向取消高考听力测试的浙江省几所中学进行的问卷调查，高三学生有近90%的学生反对取消听力测试。^[8]

2．负面的反拨作用。著名社会语言学家和语言测试专家Spolsky（1981:20,引自Bachman 2000）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认为应慎用测试，他戏谑说“测试应象危险药品一样被标上‘小心使用’（Use with care）的标签”。^[12] 测试使用不当将导致负面的反拨作用。亓鲁霞研究中国高考英语测试的反拨作用，发现高三普遍存在围绕高考英语测试（NMET）的测试内容、测试题型而进行教学的现象，其实，世界各国都不同程度地存在为考而教（teach to the test）的应试教育现象，如Smith（1991）和Shohamy（1993）都发现教学和测试的紧密关系，如围绕测试内容和题型进行教学。^[13]所以，高考中取消听力测试势必导致教与学过程中听力技能训练的淡化甚至缺失。听力技能是英语交际能力的重要基石之一，其淡化或忽略也影响国家人才战略的实施，也影响学生个人发展。

3．连锁效应（Ripple effect）。取消高考听力测试引起连锁效应，导致忽视听力教学的现象从高三延伸到高二、高一甚至初中阶段，如沈阳甚至在2004年中考中取消了英语听力测试。这将不利于我国英语教育的“一条龙”构想的实现，也与目前普通高中英语课程标准培养学生英语综合运用能力的学习目标相左。^[14]而且，这些长期忽视听力的学生若进入大学后，最终影响目前大力强调听说等语言综合运用能力的2004年1月教育部印发的《大学英语课程教学要求》(试行)的顺利实施。

四、建议恢复高考英语听力测试的理由

1．对于社会稳定的利益分析和认识。鲁子问认为，就如社会稳定与社会发展存在着内在的张力一样，考试政策的社会稳定功能对于社会发展并不一定都是积极的，因为稳定并不一定都是积极的。当社会稳定所带来的利益有利于社会发展时，社会稳定政策是积极的，反之，则是消极的。2005年浙江在高考英语中取消了听力试题，取消听力试题的确实现了当地社会的稳定，然而这一政策却不仅使国家无法甄别选拔的人才的英语听力能力，更为严重的是，导致全省高三几乎全部放弃英语听力教学。这样的政策不是从提高技术水平和管理能力以规避风险来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减少政策风险干脆放弃听力考试的政策，只可能给地方政府管理部门和管理者个人带来利益，却牺牲了基础教育领域的国家利益，也牺牲了考生表现自己听力能力从而被高校选拔的利益。毫无疑问，取消高考英语听力考试这一促进社会稳定的考试政策并不是积极的，因为这一政策并不利于社会发展。^[9]进行公共决策时，应公共利益优先，局部利益和个人利益其后。

公共决策的影响面广，影响时间长，故必须慎重，一旦决策失误将带来严重危害。建立重大问题集体决策制度、专家咨询论证制度、社会公示制度、社会听证制度等，其目的就是通过完善决策机制，实现公共决策民主化、科学化、程序化，以减少和避免决策失误。正确处理决策过程中的利益关系，不能选择损害公共利益以满足个人利益。

Hughes认为，当某种测试方式会提高正面反拨作用但其需要付出代价，这时，我们不得不扪心自问：“测试若不能达到正面反拨作用，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15]不进行听力测试，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也许短时间不会有答案。

2．恢复听力测试有利于提高高考英语测试的效度。英语测试的构念影响需要测试的对象，依据Bachman的交际语言能力模型，听力显然是重要的被测因子。^[16]听力测试的缺失影响了语言测试的内容效度, 虽现发展到效度整体观时期，但What to measure仍是测试中首要的实际问题。

3．发挥听力测试对教学的正面反拨作用。若不能正确对待考试，就有可能导致纯粹的应试教育。所谓的应试教育即以考试为中心、以考试为教学目标, 这对教学是有阻碍作用的，因为“题海战术”让学生掌握的是应试技巧，而非语言能力本身。然而，测试也可起到推动教学的作用，即可能具有良好的反拨作用(positive backwash effect)，如在NMET中增加听力，就能促进听力的培养。世界著名语言测试专家Arthur Hughes曾说，教学与测试是“伙伴关系”(Hughes 1989)，他说存在教学合适、合理但测试不佳的情况，这时测试会有消极的反拨作用，但也存在教学不合理而测试能够对之施加正面影响的情形，此时测试就有积极的反拨作用。^[17]

鉴于测试对教学的潜在影响，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发挥测试的积极导向作用，使教学朝希望的方向发展。^[18]但是，就高考英语这种高厉害关系测试来讲，亓鲁霞认为，如果希望NMET引导教学重心转向运用能力的培养，考试进一步改革，如果要强化语言运用，可以考虑取消NMET现有的15道单项选择题，还可考虑增加口语项目以促进高三的英语口语教学，^[19]可见她认为高考对教学是具有一定正面反拨作用的，尽管她认为高考的选拔功能与高考设计和命题专家预期的高考对中学英语教学产生正面反拨作用相冲突，因而导致NMET的预期反拨作用有限。^[13]

黄大勇，杨炳钧对语言测试正面反拨效应进行了综述，文中提到如何提高测试的正面反拨效应，其中Kellaghan & Greaney提出了11条建议“考试须反映课程的全部内涵而不是一部分……考试形式多样化，包括书面（语）、口语、听力和实用考试”。^[20]

此外，听力技能对其他语言技能的发展具有促进作用，如Richards认为，“良好听力技能的发展会促进语言使用的其他方面如说和读的能力”。^[21]

五．恢复高考英语听力测试须考虑的问题

1．加强宣传工作，让师生社会各界都深知听力是英语交际能力的基础，争取家长、学生和社会对听力测试的理解和认同，以减轻万一出现事故时对考务工作的压力。

2．听力命题和磁带录制方面，建议认为听力命制条件不成熟的高考自主命题的省市区可直接采用国家教育部考试中心制作的听力试题和录制的磁带。应控制好听力测试题的难度，听力测试部分赋分适中（不能偏高），以相对减轻测试焦虑。

3．关注听力测试考场的外部环境。协同音响、无线电、电磁干扰等专家，加强技术保障和应急措施的联合研究。有些国家甚至在外语听力测试期间实行飞行管制，高考竞争激烈的韩国在高考英语听力和会话测试期间实行飞行管制，如韩国建设交通部2006年11月14日宣布，高考于16日开始，为避免飞机噪音给考生的听力与会话考试造成影响，考场周边上空全面禁止飞机飞行，听力与会话考试将在当天的上午8时35分至9时和下午的1时15分至1时45分进行，在飞行管制时间内，飞行中的飞机将在3000米以上高空待命；即将起飞的飞机将在地面待命或延后起飞时间，由于此次高考飞行管制，将一共有138架飞机需要调整飞行时间。^[22]据大连晚报消息，大连市在2003年高考英语听力测试期间，市委、市政府与部队、民航及铁路部门协调，决定在高考听力测试期间，采取禁止飞机在城市上空飞行、火车停止鸣笛等措施，同时，公安部门出动大量警力，加强考点周围的交通管理，杜绝各种车辆在考点附近行驶。^[23]为了给考生营造公平平等的听力测试环境，对于考场环境以省市区为单位进行统一要求，因为高考录取名额目前分配到各省市区。至于禁飞，因我国地域广阔，飞行管制涉及众多航次的国内国际民航航班和军事飞行训练或活动，我国民用机场数量2005年底增至142个，定期航班通航城市133个，对于可否在高考听力测试时段实行飞行管制需进行可行性分析。

4．完善应急预案。自从举行听力测试以来，教育部关于听力测试每年都发文规范测试要求和发布应急预案，各地也出台了具体应急措施，较完善的如北京市。建议全程声像监控各考场，以在出现问题后备查。若需要调用副题进行听力补考，基于保密考虑，原听力测试出问题的所有局域考点应同步进行补考，可规定补考申报时间，然后考试中心接受补考申报并尽早安排统一的补考时间。为了防止副题使用中再出问题，最好命制难度等值、语速相当的听力副题两套，以保万无一失。

六、结语

在国外语言测试实践注重并引入交际语言测试（CLT）、行为测试（performance test）等先进理念时，我们连分项技能测试尚不能全面坚持进行，现状需要学界、政界和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并予以纠偏，特别是政府部门应在基于公共利益驱动下进行科学决策, 尽早在高考中恢复英语（外语）听力测试，以有利于国家人才培养战略和公民的个人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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